春笺（组诗）

春笺（组诗）
孙原林


 
春信
 
钻塔最先听到消息
在旷野
在风口
在输油管延伸的远方
 
铅字解冻那天
墨痕流成原油的样子
千万匹马蹄踏过灯晕
地层的翻身声
从勘探图上传来
 
盾牌是一株折角的迎春
长矛从某行钻井日志抽芽
帆布浸透的
是管线的走向
 
窗外的雪还在装订
新一卷的扉页上
玉兰提前落下
一枚
采油树的印章


 
寻梅
 
不是梅花
是抽油机的剪影
在晨光里开合
 
足迹盖住足迹的地方
碱土开始返潮
枯枝突然吐出火星
整座井场都在解冻
 
我收集这些细小的燃烧
像收集散落的岩芯
待春雨润湿地质图
它们会长成新的油层
 
雪水渗进工鞋的刹那
泥土里钻出
去岁打偏的那口井
还在出油


 
笔耕
 
把夜晚犁开一道沟
报表深处传来解冻声
冻土里拱出绿意——
有的长成巡井小路的柳
有的抽出抽油杆般的新笋
 
笔杆渐渐弯成管钳
我在黑土地上躬着身
写下一个字：
油
 
直到自己也开出花
碎碎的
像联合站的灯火
一盏一盏
亮在春夜里
 
墨水瓶底的残雪中
浮着原油汛


 
归来
 
雪落在值班记录上
像给老伙计披工衣
脚印绕井场三匝
终于认出归途——
 
千军万马收进值班房
盾与矛在工具箱里开花
帆叠成安全帽
等暖风来戴
 
窗台积雪渐薄处
我还是那个
在输油管旁散步的人
只是脚印里
悄悄钻出了
碱草花